向长河专栏

约翰逊辞职：成也“非主流”，倒也“非主流”

向长河(国际问题学者)

英国首相鲍里斯·约翰逊被“逼宫”而黯然宣布辞职，成为近期国际政坛热点事件——这一事件恐怕已经提前预订了不少媒体的2022年度十大国际新闻，起码是十大英国新闻。

回顾约翰逊的从政生涯，可谓成也“非主流”，倒也“非主流”。记者出身的约翰逊爱剑走偏锋，属于典型“非主流”政客。约翰逊不修边幅，顶了一头乱发，与特朗普“定制发型”有异曲同工之妙——在社交媒体横扫一切的时代，约翰逊的形象与传统规规矩矩的精致主义政客有着鲜明的辨识度。再加上，约翰逊善于放低身段，故意出口粗俗，把“非主流”做派演绎得淋漓尽致，因而在选票为王的西式民主中如鱼得水，从记者转轨从政，混得风生水起。

2001年约翰逊当选下议院议员，2008年成功竞选当上伦敦市长。2016年约翰逊经常发表强硬的反欧盟言论而成为英国“脱欧运动”的旗手，公开反对时任英国首相戴维·卡梅伦。英国放飞“黑天鹅”——全民公投决定英国脱欧之后，约翰逊虽未能一步登天，但成为新政府的外交大臣。澳大利亚《悉尼先驱晨报》这样总结：约翰逊能够装疯卖傻，插科打诨，避实就虚，像章鱼变色一样改变自己的政治立场。这些能力让他从伦敦市长神奇地升职为英国首相。2019年，英国与欧盟在“脱欧”谈判中陷入僵局，约翰逊作为“硬脱欧”的领袖，成为英国新首相。

人常言，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，暗中早已标好了价格。约翰逊通过“非主流”做派赢得了政治上的平步青云，但也因为“非主流”做派从高台上跌落。

一是“花式抗疫”惹争议。2020年3月，新冠疫情刚在英国肆虐之时，约翰逊政府采取“群体免疫”策略，当时让全球舆论哗然。之后不久，约翰逊本人“中招”，成为“群体免疫”的受害者之一。约翰逊一度被送进重症监护室，其饱受新冠病毒摧残的病容震惊了世界。

二是带头多次违反自己政府制订的防疫措施。疫情暴发以来，约翰逊及其手下多次违反防疫措施举行派对，公众对首相要求全民遵守抗疫规定，自己却聚众喝酒的“双标做法”极为愤怒。今年5月22日，“派对门”调查结果公布，报告详述了2020年5月至2021年4月期间在约翰逊家中、办公室及其他政府办公室举行的16次派对。约翰逊因封锁期间参加一个派对而被罚款50英镑，他进行了道歉，但坚称不知道自己违反了规定。

三是任命有道德污点的亲信。6月底，约翰逊任命的保守党副党鞭克里斯托弗·平彻因被曝光行为不端辞职。有人指控平彻在伦敦的一个私人会员俱乐部骚扰了两名客人，之后他被曝出更多不端行为，引发舆论对约翰逊是否明知平彻品行仍委之以重任的质疑。

四是经济不景气拖累约翰逊。英国近来通胀率高企，民众普遍对约翰逊政府应对物价上涨不力不满。此外，保守党又接连在5月地方选举和6月议会下院补选中遭遇失败，党内人士认为约翰逊已经成为选举的“负资产”，因而要求约翰逊下台的呼声进一步高涨。乌克兰危机爆发后，约翰逊先后两次访问基辅，试图以此拉升自己的支持率，但效果不佳。

在此背景下，随着内阁成员成群结队集体辞职“逼宫”，约翰逊在政府和保守党内完全陷入孤立，最终无可奈何只好宣布辞职。试想，假如约翰逊入主唐宁街10号之后，中规中矩，摒弃种种“非主流”做派，或许是另外一番命运。

总体来说，从特朗普到约翰逊，都是近年来席卷西方社会的民粹主义风潮的“弄潮儿”与受益者。传统政治势力风光不再，民粹主义风起云涌，外加新媒体和社交媒体崛起打破了传统报刊、电视台左右舆论的力量，让这些打破常规的“非主流”人士能异军突起。“非主流”能吸引选票踏上政治舞台，但在具体执政施政中却是最大的缺陷，毕竟发展经济、社会治理不是空喊几句吸引人的口号就能实现，需要真刀真枪实际操作的能力。

约翰逊辞职后在赚钱上不用愁，“非主流”做派可能使他在出自传、巡回演讲等常规离职首相的挣钱生意上卖出更高价钱。西班牙《世界报》网站认为，随着约翰逊离开唐宁街，等待他的可能是赚得盆满钵满的全新生活，甚至风头有可能盖过前首相托尼·布莱尔，后者每年从演讲、出书、巡回访问和客串等活动中能够赚到1200万美元。约翰逊于2019年离开外交部时，在印度的一次简短演讲获得14.5万欧元的报酬。公共关系专家马克·博科夫斯基预测道：“他已经是一个全球品牌，如果管理得当，他可以赚到很多钱。他的吸引力远远突破了典型的演讲圈。”